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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:Hana

由車站約末步行10分鐘,依循著手機裡的簡訊內容,小惠停步在令人得仰起頭才能見到樓頂的大樓。
向警衛登記之後,搭上電梯到訪指定的樓層,推開大門卻是空無一人,若不是因為看到牆壁上有不少樂團、演奏家海報、寫著樂團行事曆的黑板,還真難相信來到了樂團辦公室。
畢竟這樣的地方,並不在小惠的生命地圖中。

「門牌的17號應該是這裡吧?」
「好像已經下班了,怎麼都沒人啊?」
懷著不安地踏進放眼空無一人的空間,卻隱約聽到傳來鋼琴聲,引著她步向深幽底端。

-咦,這曲子好熟悉,是小惠以前彈過的曲子。
-是不是莫札特的曲子啊?彈得真好聽。

本想敲門的她,提起的手扣在門板上卻沒有敲下,反倒是停止了動作透過玻璃望著練習室。
-好漂亮的手指。
-而且彈得真好,而且都沒有視譜卻可以彈的好流暢。
-這就是所謂『演奏家』所彈奏的鋼琴嗎?每次聽到學長彈琴時,都覺得他可以把音樂彈得好美,好厲害。

直到聆聽到一段落,她才推開門。
「為什麼會這樣呢?」
「呃?」將手指緩緩離開鍵盤的真一,回過頭看著一臉表情不平的小惠,對這沒頭沒尾的提問完全不知所以然。
「你不是念指揮的嗎?為什麼連鋼琴也…彈的那麼好呢?」
「而且你上次不是說,高中以前比較多心思都在練小提琴嗎?從小開始學兩樣樂器也可以演奏得這麼閃亮亮的,到底為什麼?」
「這個世界,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?!」
帶著些許氣憤的表情,小惠有點不滿地喊道。
自己明明是鋼琴系畢業的,為什麼這個人卻可以彈奏出這麼出色的鋼琴?然後還會指揮、小提琴,甚至剛剛還可以閉上眼睛彈,顯然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。

「我不是說我學了很久的鋼琴嗎?從小開始學的樂器並不只是鋼琴,因為還有小提琴,所以花比別人更多時間在音樂上。指揮也是自學到大學,才開始正式向老師學,後來的心思幾乎都花在指揮上,並不像妳想像的那樣。」
「所以意思是學長的小提琴比較差囉?」小惠好奇地問。
「要聽嗎?」看著小惠那鼓得像河豚的不滿臉色,真一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地想逗弄她。
「不要!」
-萬一聽到了也非常閃亮的小提琴怎麼辦?
-我才不上當呢!

對於過去那段拼了命學習小提琴的生活,真一並沒有打算多說什麼血汗過去,既然只是回憶就當作一段生命歷程看待,沒有強調自己當初是多麼努力的必要。
站起身走到另一架鋼琴前,千秋掀起了琴套。
「坐吧!不是叫妳來聊天的。」
「喔...」
聞言,小惠乖乖地在另一架鋼琴前坐下。


繞回自己剛剛所彈奏的鋼琴前,千秋倒也不急著繼續彈琴,只是拿起放在一旁的K448
(莫札特雙鋼琴奏鳴曲)琴譜。

「妳知道莫札特終身創作了32首鋼琴奏鳴曲吧?」
「好像記得。」
「那妳知道,擅長多項樂器的莫札特,一向非常重視音符的精準度嗎?」真一揚著手上的琴譜,側過頭說著。
「精準度?」
一臉迷惑的小惠,忍不住反問。


「莫札特說過,『該用多少音符就用多少音符』是他對於譜寫樂曲奉行原則,所以他終其一生所譜寫的每一首動人旋律,都是推敲再三之後,才完成的曲子。」
「原來如此,我以為只有巴哈才會那麼注重比例與精準度。」
「所以,彈奏曲目時如果可以掌握基本的音符精準度,就是做為彈奏者的基本禮儀。當妳在彈奏時,不知不覺或者習慣性的東加西加,就成了破壞原來曲目結構的兇手,不但改變了作曲者的曲子,也傷害了原本經過再三斟酌的音樂作品。」不慍不火地,真一冷冷地說。
「原來你是這意思。」
「所以,好好的彈奏,就是表達對於音樂家的尊重與敬意。」
「敬意?這就是你每次要求必須彈『對』的原因?」歪著頭,小惠忍不住好奇地問。
「只是其中一個原因。」「不過,既然妳已經練習過好幾次,也慢慢能掌握技巧之外的精準度,我們今天就來合奏看看?!」
將手指放上琴鍵,真一說。

-嘎啵!真的要合奏?小惠幾乎很少和人合奏,在幼稚園也不需要和其他老師一起彈奏。
不自覺嘟起嘴巴的小惠,有點不安地望著擺在鋼琴前的譜面。
-可是這曲子本來就是聯彈,彈完就好了吧?彈完就完成任務了!
-彈完就可以換到一個月餐食了,小惠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東西吧?
-嗯~好,決定快點彈完!


伴隨著雙鋼琴的旋律響起,練習室內流洩著鋼琴的輕快樂音,卻也交雜著不時出現的指正,完全不是小惠所想像的「輕鬆帶過」。
「...妳一開頭就彈太快,慢一點。」
「對,速度要穩。」
「這裡又開始失速了,不要突然加速!」
「...聽一下別人的音樂,注意協調性。」
「不是告訴妳,不要亂加音符?!」
「左手太弱,音都糊了!」
「不要嘟嘴!」


自顧自的彈完,小惠只覺得累得快虛脫,整個人乾脆趴在琴蓋上。
-呼~終於彈完了。
-好累。還是谷岡老師比較好。

-好累。
-這傢伙真的有辦法好好彈琴嗎?
-雖然比起剛認識時收斂了點,卻充滿了為所欲為的不穩定。
-儘管...卻也不是彈奏著一無是處的鋼琴,而且這傢伙的鋼琴真的很有個人的風格。
-就好像孩子快樂的嬉戲那般,無憂無慮。
看著小惠一副『已經完成任務』的釋然,真一頓時覺得好氣又好笑。
她這種彈奏形式的合奏,充其量也只能說是一種為所欲為的個人抒發,根本稱不上是合奏,甚至演奏。

「喂!起來。」
「小惠不是已經彈完了嗎?」
「誰跟妳說的?」
「明明彈完了。」自覺已經完成任務,絲毫也不想再彈的小惠,理直氣壯地說著。
「誰跟妳說彈完了?剛剛只是練習。」
「嘰呀啵!!!」抓著頭,小惠忍不住驚嚇地大喊。


-為什麼和小惠想的不一樣?到底怎麼回事?
-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之下,與惡魔做了交易?


看著莫札特的鋼琴譜,小惠突然湧生一股不寒而慄的感覺。

(未完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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